第七十七集 刘辩诈死(6/6)
董卓不悦道:则如卿此言,兵为无用邪!
郑泰答道:非谓其然也,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。明公出自西州,少为将帅,闲习军事。袁本初乃是公卿子弟,生处京师;张孟卓乃东平长者,坐不窥堂;孔公绪清谈高论,嘘枯吹生。此数路诸侯并无军旅之才,临锋决敌,决非明公之俦。彼等虽号称十八路联军,但王爵不加,尊卑无序,若恃众怙力,将各棋峙以观成败,不肯同心共胆,与齐进退也。且山东承平日久,民不习战;而关西顷遭羌寇,妇女皆能挟弓而斗,天下所畏者,无若并、凉之人,与羌、胡义从。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,譬犹驱虎兕以赴犬羊,鼓烈风以扫枯叶,谁敢御之!无事征兵以惊天下,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,弃德恃众,自亏威重也。
董卓听其言论,对自己既吹且捧,这才转怒为喜:虽如尚书高论,但某素知山东兵盛,以京师之兵,绝不能敌。某欲迁都以避之,公等以为如何?
满朝公卿皆不欲迁都,而莫敢言。
董卓决意迁都长安,但观众卿表情,便知皆都不愿,于是大为不悦,陷入沉思。
李儒在旁看出主公心思,因附耳提醒道:今有平灭黄巾名将朱儁,见为河南尹,近在咫尺之遥。恩相何不召其进京,问以迁都之事,以塞众卿之口?
董卓猛醒,于是立即上书献帝,表奏朱儁入朝为太仆,以为自己丞相之副。献帝自是无辞,遂遣使者前往河南郡所,宣诏朱儁进京入朝。
朱儁接诏,明知是董卓主意,且在河北平灭黄巾时便早深知其为人,乃辞不肯受,并对来使说道:国家西迁,必大失天下之望,以成山东之衅,臣不知其可也。
使者问道:朝廷今召使君入朝,并不问徙都之事。而使君偏以此陈奏,何也?
朱儁答道:太仆乃相国之副,职任之重,非臣所堪,故不敢受。然迁都非计,事之所急也。辞所不堪,言其所急,臣之宜也。
使者将此回报,董卓心甚不喜,乃大会公卿,说道:昔汉高祖定都关中,十有一世;光武帝建宫雒阳,于今亦十一世矣。案其《石包谶》所云,“东头一个汉,西头一个汉;鹿走进长安,方可无斯难!”此是说宜徙都长安,以应天人之意,又何疑焉?
百官见其以谶语解释迁都,皆都默然无语。
司徒杨彪进言:移都改制,天下大事,故盘庚迁亳,殷民胥怨。昔关中迭遭王莽荼毒,残破不堪,故光武帝更都于雒邑,历年已久,百姓安乐。今无故捐宗庙,弃园陵,恐百姓惊动,必有糜沸之乱。《石包谶》乃民间妖邪之书,岂可信用于朝廷大计!
董卓怒道:关中肥饶,故秦得并吞六国。且陇石材木自出,杜陵有武帝陶灶,并功营之,可使一朝而办。百姓何足与议!若有前却,我以大兵驱之,可令诣沧海。
杨彪依旧不服,摇头道:天下动之至易,安之甚难,惟明公虑焉!
董卓作色道:公欲沮国之大计邪!
太尉黄琬见要闹僵,忙打圆场:相国既说此乃国之大事,则杨公之言,得无可思者乎?
董卓见黄琬开口,因敬其为当世名臣,便既不答,但已怒形于色。
司空荀爽见董卓意壮,恐其恼羞成怒,杀害杨彪,因从容言道:相国岂乐迁都邪!亦是一片苦心,全为社稷而谋。今山东兵起,非一日可禁,故当迁都以图之,此秦、汉之势也。
如此一说,董卓恨意稍解,当日无果而散。
黄琬退回府宅,心中愤懑,自语道:前面三代鬼谷门祖师,皆有通天才能,怀抱安邦定国之志,惜被奸宦外戚压制,不得施展。今我接任掌门,宦官及外戚势力俱灭,少帝刘辩且聪明多智,本谓正是复兴汉室,扭转乾坤之时。不料袁绍无谋,何进少智,却引狼入室,致使董卓乱政。何汉室江山,命运则如此多舛耶!
思虑再三,决定夜撰奏疏,复驳迁都之议。
瞬时奏疏写罢,却又犹豫道:某虽得董卓敬重,但其虎狼之性,反目无情。此表上呈,必被其所害,则鬼谷门大业,当如之何?
正想到此处,忽家人来报:府门外有一个闲汉,衣不蔽体,遍长毛发,形同野人,非要求见大人,逐之不去。
黄琬不悦道:此是何人,如此惫赖?
话音未落,早见一人入室,笑道:便是不才在下。邋遢确实有些,惫赖却不敢当。
黄琬吃了一惊,抬头看时,见是一条凛凛大汉,几乎赤身裸体,遍身长毛,虬髯戟张,便如野人。于是将身立起,问道:阁下究系何人,因何夤夜闯入公卿府院?
来人不答,先将案上茶壶掇过,仰首饮个罄尽;又捉过盘中点心,吃个干净。(本集完)